读辛丰年文集献疑与争鸣,文化传承中的思辨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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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卞祖善

2018年8月，上海音乐出版社出版《辛丰年音乐文集》。因见文集中有一集书名题为《如是我闻》，不由得想起了《阅微草堂笔记》（清代纪昀撰，其中卷七至卷十题为“如是我闻”），于是笔者遂将本人2020年2月通读此文集的笔记，题为《〈辛丰年音乐文集〉阅微笔录》（约6400字），通过上海音乐出版社负责人转给作者辛丰年（严格）先生之子严锋教授。

近期，《辛丰年文集》（上述音乐文集六卷加《书信·随笔》《莫扎特家信》凡八卷）已面市。10月5日《音乐周报》以《重编版〈辛丰年文集〉及纪念集《辛丰年先生》出版》为题作了报道。本人将上述六卷本与八卷本（前六卷）逐一进行对照，发现编者和责编纠正了一些“硬伤”的段落（采用了本人的“阅微笔录”文字），但八卷的前六卷（音乐文集）中仍存在着不少问题。在此前后，编者严锋和责编们未与我联系过。对本人的《笔录》重视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出版的著作要对广大读者负责。

为此，本人节选了八卷本前六卷中仍存在的问题罗列如下（括号中的数字系2018年8月第1版，其后不带括号的数字系2023年8月第1版），以供读者参考。

关于《乐迷闲话》

1、（P.53）“柏辽兹这位配器大师，只会弹吉他。钢琴、小提琴他都不会。”新版P.49加了脚注：“这是作者当时掌握的情况。事实上，柏辽兹也善吹长笛。”

但（P.113）P.105“虽也曾业余地弄过长笛”的文字，仍不符合事实。柏辽兹能用长笛演奏德鲁埃（Drouet，1792-1873）最复杂的长笛协奏曲。柏辽兹甚至一度想离开巴黎，到纽约、墨西哥城、悉尼或加尔各答的交响乐团谋求一个长笛手的职位。参见《柏辽兹回忆录》第四章及第十二章，佟心平、冷杉等译，东方出版社2000年10月第1版。

2、（P.65）P.60（演出）“最高纪录可能是四千人。此举发生于1872年的美国，是一次庆祝和平的盛大演出。其中演奏小提琴三百人，演奏大提琴、低音提琴各一百人，另外还包括一支军乐队。”

1872年7月，约翰·施特劳斯应邀参加在美国波士顿举行的纪念世界和平五十年国际音乐节。为此，美国方面特别建了一座可容纳两万人的舞台和十万观众的大音乐厅。由约翰·施特劳斯任总指挥，并配备了100名指挥助理，由近2万人（一千余名乐手和一万七千余名合唱团员）演出了《美丽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

3、（P.67）P.62（舒曼的）“《曼弗雷德》序曲是一首杰作。但其中第二小提琴，除了第四小节之外没有碰过一下第一根弦（最高的一根E弦）。”

总谱第4小节第二小提琴的两个2分音符（小字1组的a-降a）是不可能在E弦上演奏的。而此后的一些乐句恰恰需要在E弦上演奏。

在文集《请赴音乐的盛宴》（P.90）P.90中，作者却又无端地否定了上述这首“杰作”：“舒曼……的交响音乐听起来没有多大吸引力。例如《曼弗雷德》序曲便是沉闷的音乐。”

柴科夫斯基曾指出处于创作衰退时期的舒曼“也写了一些好作品，其中有为拜伦的《曼弗雷德》创作的配乐，这是一部强有力的、构思深刻的作品，其序曲属于贝多芬以后时期最伟大的音乐创作之列。”参见《柴科夫斯基论音乐创作》，逸文译，人民音乐出版社1984年3月第1版。

4、（P.75）P.69“一支乐队，弦乐不怕多，只怕不够。”

“不怕多”的提法不妥。常规的大型乐队编制第一小提琴18-20把，第二小提琴16-18把，中提琴12-14把，大提琴10-12把，低音提琴8-10把。弦乐声部倘若超出上列数量，就会使管乐的正常编制受到弦乐器的过大“压力”，因而也就破坏了各组的音响平衡。过多地增加弦乐器的数量时（例如第一小提琴超过二十把，其他弦乐器也按比例超过通常的数目），全组的总的音响，在鲜明性方面不仅得不到改善，而且还会大为减色。参见《交响配器法》第一卷P.2-P.3，C·瓦西连科著，金文达译，人民音乐出版社1962年7月北京第1版。

5、（P.79）P.73“德沃夏克的《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首章的主题，在作为主角的独奏大提琴出台之前，这主题先由圆号吟唱一遍，然后才由独奏大提琴奏出。”

此协奏曲的第一乐章为双呈示部，乐队演奏的第一呈示部，由圆号演奏第二主题而非“首章的主题”。其后进入第二呈示部第二主题时，由独奏大提琴演奏。

6、（P.139）P.129“海顿被主人吩咐去伦敦作六部交响曲，接着，又要他作了六部。”

1790年，海顿离开艾什泰哈奇的“主人”回到了维也纳。应演出经纪人J·萨洛蒙，海顿于1791-1792年访问英国，并创作了6首交响曲(第93-第98首)。1794-1795年，海顿再次应邀访问英国，这期间他又创作了6首交响曲（第99-104首）。

7、（P.150）P.140“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初演之时，圣-桑当场勃然而起，拂袖而去。”

1914年，在巴黎卡基诺大厅，《春之祭》首次以音乐会的形式演出，仍由蒙特指挥，演出获得空前的成功。很多年以后(1959-1963)斯特拉文斯基在接受美国指挥家克拉夫特(Robert Craft，1923-)四次访谈时提起此事时曾专门做了说明：“圣-桑观看了这次演出，这是个身材矮小而精力充沛的男子，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我不知道是谁想出的，说他似乎出席了首场演出，但早早地离开了剧场。”参见《斯特拉文斯基访谈录》（P.217），罗伯特·克拉夫特著，李毓榛、任光宣译，东方出版社2004年2月第1版。

8、（P.190）P.179-P.180“例如《天方夜谈组曲》改成舞剧之后……”

应为《天方夜谭》。

关于《如是我闻》

1、（P.49）P.48（莫扎特）“他那三十六年的一生虽促如朝露”。

此处应为“35年的一生”。

2、（P.88）P.86“圣-桑的一首竖琴协奏曲是1921年之作（他也死于这一年） ！比他年轻得多的德彪西，在四年前便成了古人”。

“四年前”应为“三年前”。

关于《乱谈琴》

1、（P.39）P.33“（玛采尔曾制作了令人惊讶的奇器。此人为贝多芬之友，节拍器也是他首先发明的……）”

“首先发明”之说不确切。德国机械音乐设备发明家梅尔采尔(J·Maelzel，1772-1838)在施特克尔发明的基础上制作了音乐计时器，并于1814年基于阿姆斯特丹的温克尔的想法制作了节拍器。参见《牛津简明音乐词典》第四版，人民音乐出版社2002年9月北京第2版，P.712。

2、（P.88）P.76“莫扎特的二十八首钢琴协奏曲中”。

此处应为27首。新版P.76脚注“这是作者当时掌握的情况。根据最新统计，莫扎特一生共创作二十八首钢琴协奏曲。”未纠正错误，反而肯定了错误的内容。

关于《请赴音乐的盛宴》

1、（P.38）P.38“‘三B’之说（指三位大师，名字都以‘B’字母开头）”。

应为“以姓氏的字母开头”，Bach、Beethoven、Brahms均为姓而非名字。

2、（P.79）P.78“海顿也是一位多产作家……他写的交响曲，数量之多也是后无来者。”

并非如此。同时代的奥地利作曲家迪特斯多夫（Karl Dittersdorf，1739-1799）就作有约120首交响曲。而美国作曲家路云·泰勒（Rowan Taylor，1927-2005）作有265首交响曲。

3、（P.108-P.109）P.108“《波莱罗舞曲》……它有一支极其漂亮的主题”。

《波莱罗》有“两支”主题。

4、（P.219）P.215“中国人傅聪，参加以肖邦为名的钢琴国际大赛，得了第二奖，还拿了个演奏《马祖卡舞曲》的优异奖。”

1955年3月，傅聪获第五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第三名和玛祖卡最佳演奏奖。

关于《音乐笔记》

1、（P.8）P.8（贝多芬）“老辣的《第八交响曲》”而在《处处有音乐》（P.93）P.91中却这样写道：“《第八》之天真烂漫，意匠、风格都和其他那几首迥不相似。”

后一种解读较为确切。

2、（P.36）P.34“《新世界交响曲》（一般人喜欢这样叫它，但《自新大陆》是原题，更确切地表达了作者向他怀念的故乡亲人传达自己所见所闻所感的信息之意）”。

1893年5月，德沃夏克在美国纽约完成此曲。在总谱的封面上用捷克文写了“Znoveho Sveta”，并在下面注上英文“From the New World”，中文应译成“自新世界”。上世纪50年代初，出于对当时国际形势的考量，在我国演出此曲时将曲名改称为“自新大陆”。

李德伦先生认为“以一个国家的一个时期的需要来改变这个名称是违反历史的。”因此，李德伦先生于1998年第1期《爱乐》杂志上发表了《必也正名乎》一文，呼吁“使用它原有的《自新世界交响曲》这一正确的名称，不要使错误的称法再流传下去了”。

3、（P.283）P.278“那套肖邦集纳的《仙女们》……先是由格拉祖诺夫配的器，舞剧演出时又加了几首乐曲，参加配器者还是几个名家：里亚多夫、车列浦宁、斯特拉文斯基。”

（P.283）脚注2：“Tcherepnin，现在通常译为齐尔品”有误。P.278脚注2：“Tcherepnin，现在通常译为切利普宁。”可谓似是而非。

此处提及的作曲家应是尼古拉·切列普宁（Nikolay Tcherepnin，1873-1945），而齐尔品是其子亚历山大·切列普宁（Alexander Tcherepnin，1899-1977），二者不可相混。

4、（P.291）P.286“普罗科菲耶夫的舞剧音乐（《罗密欧与朱丽叶》）后来又编成两套音乐会组曲”。

普罗科菲耶夫芭蕾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编有3套管弦乐组曲。

5、（P.365）P.358“莫扎特诞生之前五年(1750)才去世的老巴赫……”

此处应为“诞生之前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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