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历雅记——西域礼记,冬不拉琴声下的丝绸之路之旅
这是一篇以“游历雅记——西域礼记:聆听冬不拉”为题的随笔,希望能捕捉到那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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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雅记——西域礼记:聆听冬不拉"
踏上西域的土地,风沙的粗砺、阳光的炽烈,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古老与苍茫。而在这壮阔的背景之下,有一种声音,如同涓涓细流,又似雄浑的脉搏,它穿越时空,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那便是冬不拉的声音。
冬不拉,这个在维吾尔语中意为“鹰爪”的弹拨乐器,通常由一个木质音箱和两根弦构成。它没有钢琴的复杂结构,没有古筝的繁复音阶,却以其独特的音色和表现力,成为了西域音乐乃至中亚音乐不可或缺的灵魂。
起初,是在一个远离尘嚣的哈萨克牧民毡房里,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透过毡壁的缝隙,洒在盘腿而坐的艺人身上。他怀抱冬不拉,指尖翻飞,琴身随着他的节奏轻轻震颤。那声音,时而如山涧清泉,叮咚作响,清澈见底,仿佛能洗涤旅途的疲惫;时而又如狂风掠过草原,激昂高亢,充满力量,让人感受到骏马奔腾、牧歌嘹亮的自由气息。
我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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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 令 / 图文

毡房、畜群、冬不拉乐器,是构成哈萨克族人日常生活的三个要素。毡房是栖身之所,是游移的家;畜群是财富的象征,也是游牧民族最基本的生产资料;冬不拉乐器是由物质承载的愉悦精神的工具。长路漫漫是多么艰辛、单调、寂寞啊!游牧生活,让空间变得更空旷,让时间变得更内散漫,牧人只有忘却身外的世界,专注地倾听心的独白或吟唱。每当日薄西山,腆着滚圆肚皮的牛羊进入围栏后,牧人回到毡房,取下挂在毡壁的冬不拉弹奏几曲,那野外遭受的日晒雨淋、饥渴疲乏便一扫而光。如果有幸聆听到阿肯的弹奏,那将是一件美妙的事情。阿肯是哈萨克族对民间说唱艺人的尊称,他们能即兴作诗自弹自唱,出口成章,集诗人、乐师、歌手于一身。
每逢聚会、喜庆节日举办的场面壮观的阿肯弹唱会,这些民间说唱艺人频频亮相,充分展露自己的才华,备受人们尊敬。一般来说,我对一个地方的认定,除了地域风光、历史景观、民俗风情外,更多的是看重人文气息。如果在不经意间看到几朵飞溅起的人文的浪花,我会格外留意。我听到白山布·杜南拜这个名字,起于偶然,也是必然。他是一位著名的哈萨克族冬不拉弹奏家和作曲家。在新疆 没有人不知道白山布·杜南拜的鼎鼎大名。新疆因为有了这个人,就如同树木有了粗壮的根系,河流有了充沛的源头,顿时令人刮目相看。听了朋友零零碎碎的介绍,我就痴想:如果能亲眼看看白山布·杜南拜的表演,亲耳听听他的弹奏,也不枉我的新疆之行。朋友听了我这个外乡人的奢望,笑开了,笑过之后,严肃地告诉我:白山布·杜南拜已经去世一百多年了。我相信,一个多世纪前,哈萨克牧民中那个叫白山布.杜南拜的大师就在草原上穿行。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冬不拉的琴声,就有沸腾的人群和热情洋溢的歌舞。一个多世纪过去了,草原依然,而大师却杳无踪迹了。他的冬不拉琴呢?他的珍贵的曲目呢?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曲子在琴弦上滑过,但弹琴的人已经不是大师。弹琴的人虽不是大师,却延续了他的技艺精髓。在具有浓郁哈萨克风味的宴席上, 我注意到那个清瘦的阿肯怀里的冬不拉琴上扎着的一束灰褐色羽毛,随着琴身的晃动,就像一只跳跃欲飞的小鸟。出于好奇,我伸手摸了摸。大概看出了我的不解,阿肯冲我笑笑,解释:“雄鹰的羽毛!”噢,我怎么会忘了,哈萨克族人对雄鹰的崇敬是众所周知的。《黑走马》是一首抒情味很浓的曲子,节奏平缓但铿锵有力。就像晨光中一匹披着黑绸缎的马,踏着矫健的步伐,在草原上行走。我似乎可以听到马的心跳和鼻息。痴迷地看着听着阿肯忘情地弹奏。他时而垂下头,像陷进旋律中沉睡过去不愿醒来,时而抬起头来,跟随旋律像花瓣在舒展。他们的技法带有魔幻的色彩,指头简直就像惊慌的小鹿,在两根细细的琴弦上冲撞、跳动、翻滚!舒缓时,如行云流水;激越时,如万马奔腾。忽然间暴雨倾盆,顷刻又云开雾散,变幻无穷,淋漓尽致。恍惚间,站在我面前的不是阿肯,而是他们的先师白山布.杜南拜。白山布·杜南拜,这位出生于克烈部落贾第克氏族中的巴依哈赞家族的传奇人物,年少时即具有超常的禀赋,七八岁时随父学习弹奏冬不拉。十四岁时,父亲突遭不幸去世,他怀着悲痛欲绝的心情,创作了第一首弹奏曲《孤胆英雄》,以此悼念父亲,开始了他的创作生涯。白山布在同时代人中,以思想进步、能言善辩和胆识过人而名扬四方。十七岁时,因公道裁决了克烈与瓦克部落间发生的“三岁青马纠纷案”,得到部落头人的赏识,奖励了他一匹坐骑。这件事触发了他的灵感,他即兴创作了弹奏曲《矫健的褐马》,从此,他的名气大增。人们推崇白山布,更重要的是他在音乐方面展露的才华。他思维开阔,富于想象,创作的弹奏曲内容丰富、感染力强,尤其擅长将人间悲欢离合谱成婉转动听的冬不拉弹奏曲。
他创作的作品内涵深刻,创意新颖,弹技精湛,给后代留下了许多珍贵、富有时代气息的大众化文化艺术遗产,并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被人民大众所吸收,与人民的心声和精神融为一体,代代相传至今。艺术的感染力、融合力是惊人的,它可以让人的精神兴奋点直达云霄,忘乎所以,天性毕现,也可以迅速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陌生,感情升温,樊篱尽除。弹奏者和聆听者都在寻找、发现从琴弦上流淌出的真诚、欣悦、期待、感慨。
我记得在一篇文章中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世上没有外形简陋的乐器,只有聆听者简陋的理解力。”能够理解,共鸣就会产生,热情就会迸发。我有幸见过阿肯弹唱场面,就像一块巨大的磁场。阿肯们完全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氛围中,抱着冬不拉可以自弹自唱几天几夜不疲惫,而听众更是如痴如醉,忘了回家,忘了放牧,忘了挤奶。
这些阿肯们,这些民间的艺术家们,他们的生命力就在民间,他们所有的荣耀也在民间。一如大海里的水滴,有深厚的渊源,一如森林里的大树,有发达的根脉。金子碎了,分量还在;人去了,珍贵的遗产还在。白山布·杜南拜大师留下了《孤胆英雄》、《小灰马》、《思念》、《矫健的褐马》、《飞逝的世界》、《抒情》等四十余首脍炙人口的弹奏曲,这些经过挖掘整理后的曲目经常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新疆人民广播电台的哈萨克语台播放。1993年,布尔津县委、县政府为纪念白山布·杜南拜,将这位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的冬不拉手胡尔满·哈孜齐名的音乐家的古墓,迁至布尔津至哈巴河国道以东的吉什克塔特尔,并修建了永久性纪念碑,以供后人缅怀和纪念。纪念碑主体为四面建筑,东面上刻五线谱及冬不拉,南面用哈萨克语、汉语两种语言书写着“爱国人士、著名民间作曲家白山布·杜南拜纪念碑”,北面为哈萨克碑文,西面为五线谱。冬不拉、五线谱镌刻在纪念碑上,这是对已故音乐家的最高褒奖。没有比这更荣耀的事了。尤为可喜的是,白山布·杜南拜几代相传的弟子都秉承了他那精湛的技艺,将哈萨克民族的冬不拉弹奏乐沿袭传承并发扬光大。这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幸事!啊,美好的夜晚,音乐的盛宴,灵魂的沐浴。河水翻滚着波浪,河面上粼粼的波光,好似冬不拉琴弦奏出的音符,在流淌,在诉说,在吟唱……








作者简介——汤令,笔名令子,资深小学语文教师,语文学科带头人。青年时大量写诗歌,中年改写散文,近年主要写游记,作品见诸各地报刊和网站,以优美文笔吸引读者和众多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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